注意,此处有猫饼

无限期停更

eito黑蓝 arashi黄紫
A团号→軌外電車

杂食 重口 狗血
无所畏惧.jpg


愛する女の为だけ、全てを敵にしても守る。
愛する野郎どもの夢、並ならぬ涙の賜物。

《花期》后续大纲

记得的就记得 不记得的我也忘了

前情提要就是丸仓安三个人都花吐了

cp向就是丸➡️安↔️仓

BUG很多,看看就行了













22日 我看见okura偷吻了午睡中的yasu okura看到我了 他知道我看到了

23日 okura找我摊牌 他不知道我喜欢yasu 只是来解释那个吻。我说 祝福你和yasu能成。告诉他了一些yasu的喜好 最终却没有说yasu的花吐症 很自私吧

24日 yasu实在是粗心大意 今天我又捡到了一片蓝色花瓣 放在了口袋里 或许我会握着它死去

25日 花吐症状又加重了 还是没能瞒住。yasu很难过 哭着问我是谁 当然我没有回答

26日 今天正式辞职 给okura交代了很多 包括工作上的 还有我了解的yasu所有的事

27日 做了他最喜欢吃的蛋奶布丁 花吐已经晚期了 做甜品真的很困难 但还是坚持做好了 明天去告白吧

28日 到了店里 看见yasu和okura接吻 吐出了银色百合。把蛋奶布丁扔掉了 回家了 没有告白

29日 今天下雨了 坐在家里收拾了一天的东西 在愿望袋里最终还是写上了“希望yasu能够幸福” 很怀念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那场衹园祭

30日 我不在之后,你一定要无风无雨,平平安安。我从未后悔喜欢上你,更不后悔因此死去。

再见了,我的小店长。

















31



安田章大站在房间中央,泪流满面。

他和大仓忠义决定同居,物色到了合适的出租房。前来看房的时候发现有上任屋主留下的一些东西,包括抽屉里的三十盘磁带和一只录音机。


咖啡店最开始就只有他和大仓两个人,从未售卖过蛋奶布丁,他家里没有什么月銃愿望袋,别说衹园祭了,京都他都没有去过。


安田章大从来不认识丸山隆平。

但这个陌生又温柔的声音,令他难过极了。



“怎么了,yasu?”大仓从别的房间转回来,被恋人吓了一跳。

安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大仓。
他抽噎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睡不着 想起来这个还没写


虽然说了蓝手不算 既然都到35了干脆就算35吧




#最满意的一篇文


并没有说哪一篇是感觉特别满意的 矮子里面拔高个的话大概就是恋爱中毒和あ(肯定都不记得这个名字,就是涩谷家水仙那个

恋爱中毒是当时前大半部分写得顺到飞起 设定剧情和文笔什么的自己都挺喜欢 唯一不满就是收尾太弱👋但还是比较满意那个氛围 很怀念写这篇时候的感觉

あ是高考完后相当成功的一次复健 同样是剧情文笔设定三方满意 第一次写这样的谜之(划掉)设定 人气好像是不错的 感谢大家抬爱(´;ω;`)




#擅长写的cp类型

化学反应很剧烈的 互动很多的 在一起的时候有无限可能性、什么事都有可能做的

就可以放飞自我(不是)





#自己的码字软件

wps。好像功能很多很厉害,却一直只用打字这个功能真是非常抱歉
一直在用手机写文





#最不擅长的甜文套路


你侬我侬 甜甜蜜蜜 我给你喂饭 你给我喂水
我摔倒了要你亲亲抱抱才能起来 你碰伤了要我么么哒哒才能康复

平淡的温暖日常可以写 无脑的为甜而甜这种
是NG的
自己也很不喜欢这类没有构思只有腻 不是甜是腻
的糖(划重点:无脑,有智商的纯糖我吃的也很高兴





#最不擅长的虐文套路



为虐而虐。

就是,本来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大团圆了,突然掉下一颗陨石把全部人砸死了
这种毫无道理、毫无逻辑、充满着“就是要让他们分开,就是要让他gg,怎么样,虐吧,快在评论说我虐”的虐文

据说叫狗血虐

讲道理,我是喜欢写虐的 但是我真的是在追求全天然无后期 从任何逻辑推敲都完全有可能发生的剧情 虐最重要的是自然啊 dei不dei

我当然其实看到大家评论里嗷嗷叫我也很满足(闭嘴)但我不会在写的时候从“想要这样的评论”的动机出发去塑造剧情
(这方面我还有很多欠缺的,正在努力!!

NG的是营造感很强的 经不起推敲的 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虐








所以不要再问花期为什么不写啦……
其实一开始重点是想放在丸子三十天的心情上 这样的状况下的所思所想所为
结果好像第三十天的那个结果存在感太强烈了……
所以越写越虚(。)


也是我还没有修炼到家 没能表达好自己想表达的💦







#总结自己还没填的坑


ummmmmmmmm

《花蝶风月》
热度很低所以没动力(很不想承认的原因×)然后很难回到过去的文风了也是一个原因 抓不到感觉 但是会填的 周期大概一年一篇吧(不是)


然后就没啦!对吧 我很良心的
我从来不留坑的是不是 不信你回头看
我把坑都删了





嘻嘻嘻

跟风(心虚)


只算红心


截止到我起床(基本是中午zzzZZZ)

要删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行。
谢谢看过的点过心的每一个宝宝♪( ´θ`)


写了近三万字还是觉得蛮可惜的 但这一篇终究还是不行
不想成为一个划水lo主×


试图写出更厚重的字




花吐症这个设定可能就不会再写了




啊。。。要大纲的评论给我人多的话我可以放出来。。。但这个的结局也没什么好知道的就是

我想问问小可爱们

这种玛丽苏第二人称文风能接受吗



能的话我就摸摸鱼


不能的话


我就偷偷写()


和我奥哥一起脑的梗!!!

突然之间



想要问大家一个问题


关注了我的姥爷仙女宝贝胖友们


是从啥开始认识我的 或者说从什么开始决定要关注我的呢


是哪篇文 或者哪个cp 或者哪个梗 哪种文风


让可爱的大家关注了我 并且现在依然没有取关我



就 很好奇



(*´꒳`*)


谢谢

[涩谷太太×subako]あ

*涩谷家的水仙 涩谷太太参考早期的七老妈小剧场 不记得也没关系就是大阪大妈啦 加了点酷酷的私设;subako女高不良;这俩人没有血缘关系

*段子合成 算是有个开头高潮和结局

*个人觉得不算爱情向 悄悄打了个人tag!打扰了!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啥 可能是复健吧 可能是用脚打文吧 可能是不知道起什么题目就用了suba的solo题目吧(???

*年龄差是四十二×十七岁 没有车(有才有鬼了)其实真的不算爱情向真的 但是接受不了快点叉叉!

*拉郎配诡异灵感来自不知道为啥没搜到ID的@渋谷八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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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涩谷太太,四十二岁,有一次恋爱史,一次离婚史。

すば子,十七岁,没有恋爱史,没有离婚史。




#相遇在雨天


通常情况下,すば子是一个永远俯视他人的高傲角色。但偏偏,她是在人生十七年中最狼狈的一刻与涩谷太太相遇的。

跟混混打了场架,脸上留下不严重但很显眼的伤口。回家怕妙子担心,也没有钱买不了药,只有蹲在路边,先歇一会再去麻烦朋友们。

突然下起了雨,すば子正不高兴着,便想干脆淋个透湿。但这个心愿只实现到一半——被一个奇怪的大阪大妈阻断了。


“那时候,你就像一只折了尾巴的猫。”涩谷太太的比喻一向不走常规。

“你才折了尾巴,你不仅折了尾巴你还秃噜毛。”すば子如此反击。


但反击是没有效的,因为涩谷太太的比喻其实非常之贴切。那时一双红色的拖鞋停在すば子面前,她抬起头,是一个提着装满蔬菜的便利店塑料袋的太太。太太的雨伞斜向自己头顶,问道:“饿吗?”


后来すば子坚称她是被那条豹纹上衣吓蒙了才点的头,涩谷太太笑笑,不和她争。



那个雨天老母豹把小黑猫捡回了家,洗澡吃饭清理伤口。那个雨天她们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两个声音“同姓啊”句末关西系的や字重叠在一起。


那场秋雨,是故事的开始。



#常客=吃白饭的

后来すば子常常摸到涩谷太太这儿来蹭饭吃,得知她俩同是香菇恐惧症重度患者之后来得更勤。毕竟妙子总是逼着她不要挑食,而她才不要,绝对不要。


“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就是香菇了。”

“这个宇宙里最讨厌的也是香菇。”

“看到同班的丸子便当里有香菇就会很同情她。”

“看到疯狂抢购特价香菇的村上大妈就会嘲笑不已。”


二人限定的香菇贬低大会,成了每次吃饭的定番。


不得不说涩谷太太做的饭真的相当好吃,就好像庖丁世家的传人一样。すば子也问过,却得知涩谷太太在漫长的少女时期完全十指不沾阳春水,结了婚之后才开始进学。离了婚这手艺也成了,倒不是坏事。

すば子难得的表示出了佩服。要说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如果自己会做饭的话,就可以逃离妙子的香菇攻击了啊。




#结婚史


说到结过一次婚,涩谷太太似乎并不愿提太多,すば子也没缠着问。但除了有点空旷之外,这个家并不能看出曾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打折券、商店街活动宣传单、老曲精选CD,到处充斥着浓浓的大阪欧巴桑的气息。

当然也没有孩子。这是涩谷太太自己说的。很年轻的时候就结了婚,还是很年轻的时候就离了婚。这也是涩谷太太自己说的。

すば子嗅到八卦的气息,有一点点儿在意。她回去向妙子打听,妙子说嗨呀我和涩谷太太不怎么熟的,倒是和村上太太都认识——村上太太谁都认识——也没听说多少,只是好像年轻时那个男人不大正经,对她不好。但当时她一心一意的,就这么跟人跑了,本还有救的前路也不要了。

涩谷太太虽然有点古怪,但人满漂亮的,这么大了也没再嫁过。这个年纪了没人照顾,挺不好的。

谁说的,她过得挺好的。すば子在心里反驳。



#八卦

“喂,她们都说你。”饭桌上,すば子咬着筷子,有点不满。

“说我什么?”涩谷太太顺着话头问。

“说你,那个。”向来说话没忌的すば子这当儿却卡了壳,望着涩谷太太毛糙的橘红色发顶,咬了咬牙。“就是……离异,单身,没孩子。过得不好。”

“这个,都是事实啊。”涩谷太太眼睛都没抬一下。

すば子一时气结,却也找不到什么话去反驳。她觉得可能是涩谷太太年纪大了,感官变迟钝了。有人这么议论她的话,她一定反手就是一球棒。合金的那种。

但如果说她个子小,挑食,恶毒,也全是事实。这些自我痛脚对她来说是不容被戳穿的,对涩谷太太来说却似乎并非如此。すば子想不通理由。

她一直搞不大懂涩谷太太,尽管涩谷太太乍一看和普通的大阪大妈没有什么不同。

但你绝对不能对上她的眼睛。すば子继续盯着涩谷太太毛糙的橘红色发顶,想。恐怕现在那个温热的大大的拉面碗中正映着那双眼吧。掩藏在廉价珠光紫色系眼影下上挑的眼尾,不再清亮但深不见底的瞳孔。

自己和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廓。

涩谷太太有一双猫眼,自己也是。涩谷太太是个古怪的人,自己也是。但すば子总感觉自己站在车窗玻璃的外侧,视野一片晦暗,涩谷太太从里侧却能把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すば子搅动勺子,拉面汤摇起皱褶,这张饭桌上另一双上挑的眼尾就这么四散消弥。



“喂,”她伸筷子去涩谷太太碗里夹了一块鱼板:“你结婚前是什么样的?”

这是个稀罕问题。她们都鲜少打听对方私生活,因为实在贫瘠。至于过去,すば子没什么可讲的,涩谷太太一般也不会主动提起。

此刻すば子突然有了兴趣。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涩谷太太终于舍得抬起眼睛,但即刻便移开了视线。

“就是普通的女高中生罢了。”

すば子为这个回答生了一星期的闷气。



#定义


“那么——今天就是为了丸子有了男友而举行的下午茶会啦!”下垂眼少女兴奋地高举起手,带着一头大波浪洋洋洒洒。易羞的爱心嘴女孩立马把她的手臂往下扯,软绵绵地责备好友不要那么大声。

すば子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身上裙摆的荷叶边,抑制着自己把双脚打开弓腰瘫坐的冲动。

都怪自己这群少女朋友。说什么隆重的周末下午茶会すば子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祝贺丸子,暂时没收了自己的棒球外套和超短裙,扯了身量相似的安子的少女裙就上了。什么玩意,すば子觉得浑身难受,甚至怀疑自己被整了。


那位男朋友是低一级的学弟,人高马大,阳光帅气。有责任有担当之余还不乏爱撒娇的孩子气,正正适合丸子这样温柔的女孩子。

既然是以此为庆祝主旨的茶会,那么话题免不了要落到恋爱。一个女孩一个女孩地绕了一圈,最终目标还是锁定在了始终神游天外的すば子身上。

安子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追すば子的人可是数不胜数啊。”

在座各位没有一个不同意。只有话题当事人愣了愣,回了一句:“是吗?”

锦子接道,“但是,至今为止没有跟任何人交往过吧?”

一瞬间すば子脑海里闪过一双眼尾布满细纹的猫瞳孔,但下一秒锦子便自说自话地否决了。

“没有吧,完全没听过呢。”

“すば子应该对恋爱没有什么兴趣?”

咖啡杯逐渐由温向凉靠拢,不过是大阪街区普通的路边小店,乳酪蛋糕的口感也是糖精偏多而非它名字所示的成分。那条裙子腰间的红色缎带始终紧贴着すば子的小腹,令她僵硬如雕塑。


“…什么叫交往?”

雕塑的问题也如其本身一样不自然。

但幸好雕塑的朋友们都是迟钝的小笨蛋。

“就是谈恋爱啊。”安子给出一个无法吐槽的回答。

“就是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丸子艰难地给出了一个看似有用的概括。

实则没用。すば子咽了咽唾沫,“那什么是喜欢?”

这下姑娘们可炸开了锅,你一句,我一句,但每句话都不能破解すば子的疑惑。


“叮咚”,屋檐上木制的铃铛摇晃两下,冬日的寒气从玻璃双开门的中间倾泻而入。

小姑娘们霎时压了声音,三双眼睛不由自主地定在推开门的那位客人身上。只有すば子慢吞吞地放下咖啡杯,斜过身,冲那人抬抬下巴作为招呼。


一头酒红色短卷,瘦削的身板上挂着一条艳俗的鹅黄色条纹连衣裙,右手上钩着一袋子菜。


正是涩谷太太。

全街区唯一一个拥有天然威慑,只要出现便能让最无法无天的女高中生噤若寒蝉的太太。


她看了看那个蕾丝裙摆下翘着二郎腿的野女,想了想,说道:“穿这样挺好看的。”

然后面不改色地走向售卖甜品的柜台,留下三个凌乱的姑娘和一个不为所动的すば子。

“你和涩谷太太很熟……?”丸子悄悄地问。她们不是不知道すば子最近稍有变化的私人日程,但すば子的确极少提起这位太太的名字。

すば子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一般吧。


就像什么样算交往,什么样算喜欢一样,什么样算熟呢?知道对方百分之八九十的生活习惯,却对对方的过往一无所知——这算熟吗?

妙子常常训すば子是单细胞生物。但这种说法也许不甚准确。她就像个偏科的差学生,在面对涩谷太太时,动用了所有的敏感与细腻。

只是常常得不到答案。


すば子侧眼瞟了瞟这家店以光洁著称的玻璃墙,涩谷太太从收银员手中接过一只小塑料袋的画面映入眼帘。买完甜品的涩谷太太路过身后时,她闻到一股草莓的甜香。

那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草莓了吗?



下午茶进行到尾声,すば子去了趟卫生间,将少女裙换掉。面对好友的疑惑,她提了提牛仔短裤的腰带:“等下约了场架。”

今天不过是治治几个学弟的不服,顶多算个日常任务,新手村的那种。不过其中一个学弟的书包上居然挂了高仿香菇挂件,すば子在震惊与恶心之中被偷袭,小腿擦伤。

当然,最后挂了香菇的那位可怜人是爬着回去的。


腹诽着“明明是个男性高中生为什么要在书包上挂挂件啊”,すば子敲响了名牌上写着“涩谷”的门。

这不是她家,但是她打架后带着伤唯一会去的地方。


她们相处的时候一般话不多。

涩谷太太合上药箱,空气里弥漫着碘酒的味道。すば子看了看自己多出大片深褐色的小腿,默默又骂了那个不知名学弟两句,摸出一颗七星。

“等一下。”涩谷太太站起身来,顺手将すば子唇间未点的烟捏走,装进围裙兜里。她打开冰箱,拿出个塑料袋放到餐桌上。

袋子上印着今天下午才见过的店铺logo,是一个小巧精致的草莓塔。

“啧,我又不喜欢吃甜的。”

这么说着,すば子还是放下靠枕,向餐桌走去。涩谷太太把药箱放回卧室,坐到沙发上,开始一边叠衣服一边看肥皂剧。


草莓的截面中心发白,显现出鲜嫩舒展的纹路。塑料叉子的齿微微弯曲,才能突破那层深红如涩谷太太指甲油的外壳。すば子缓慢地咀嚼,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好吃。


也许她与涩谷太太熟不熟,她喜不喜欢涩谷太太,她们两个算不算是在交往,都不算太大的问题了。

当下的这幅图景,说不定就是她们相遇的全部意义。



#憧憬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涩谷太太一打开房门,就看见瘫在沙发上翻阅成人杂志的水手服少女。她将房门钥匙放进鞋柜抽屉里,俯下身把玄关处甩得乱七八糟的两只帆布鞋摆好,这才接上自己抛了个空的话茬:“——又翘课了?”

“才没有!”

这回有反应了,姑娘把成人杂志一扔,细腿一蹬,啪地坐起身来。她右臂挂在沙发靠背上,盯住正整理购物袋的涩谷太太,隐隐有些怨念的意味:“没人陪我,一放学就直接过来了。”

“丸子、安子、仓子、锦子,”涩谷太太扳着指头一个个数过来,“都不在?”

“是啊,”すば子咂了咂嘴:“她们全都是那个叫什么什么八的偶像组合的饭,今天是新专发售日,组团排队去了。”

涩谷太太拉开冰箱,把一大把芹菜填进去:“すば子不喜欢那个组合吗?”

“超——讨厌。”少女光着脚踩到地板上,踏过成人杂志,像一只猫一样以极细微的足音接近涩谷太太。她哗啦哗啦地把来自菜市场的塑料袋翻得一团糟,接着凑近冰箱,立刻皱了皱鼻子:“你居然买芹菜。好臭。”

涩谷太太不以为意,回头从菜堆里摸了一把,挤开凑热闹的すば子,手中两颗土豆落入芹菜和啤酒之间的缝隙。

“也是,你这样的应该没有偶像。”

“谁说的?”すば子突然直起身子。

“嗯?”涩谷太太放慢收拾的动作,表现出了兴趣。

“我,憧憬的人,是一个超级、超级厉害的不良。”すば子一脸严肃,“被称为,‘大阪八区的深红色子弹’。”

“…这什么中二的称号。”涩谷太太皱起眉。


“大阪八区的深红色豹子”。顾名思义,是八区出身的风云人物。深红色代表她标志性的指甲油与唇色,豹子则喻指她的打斗方式。

据说她一袭齐腰长发、身材轻小,但因敏捷的身手与高超的格斗技巧,可以说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而除却打斗,更为人称道的是她的骨。冷、艳、傲,她的灵魂永远睥睨万物苍生,肉体也从来不会向任何逆折屈服。

她风华最盛的年代,往脚边扔一个出响儿的硬币,就能在十五分钟内召集所有讲关西话的不良。


“三十年前流传至今的关西极道传说。”すば子拳头上指关节捏得咔啦咔啦响,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和我同姓。”


“噢。”涩谷太太淡定地抽走被当作话筒的胡萝卜,放到冰箱顶部,发出闷闷的响声。

“崇拜这种人不会有出息的,すば子。”

“啰嗦,要你管。”激情昂扬的少女啪嗒啪嗒,又跳回沙发,成人杂志面上的那页已经被踩皱了。

“你根本就不懂,”她一把将杂志捞起来,一边翻页,一边吐出不知从那部漫画里看来的、自己也不太熟练的书面词汇:“那种——极道之美。”

涩谷太太拉开厨房的纸门,将袋装挂面扔到水池里,顿了顿。


“那你懂极道之恶吗?”

短短一句话,顷刻被淹没在水流冲刷挂面袋的响声之中。すば子打了个哈欠,撕开了一只棒棒糖含进嘴里,大约是没有听到。



#吵架



すば子和涩谷太太吵得最凶的一次,是因为一个男人。


其实非要算起来,她们基本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炒肉放不放芹菜得吵,柏青哥能不能打超过三小时得吵,某女优的欧派是不是整的也要吵。但那一次,性质完全不同。


事情要追溯到夏初。

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すば子周末来访涩谷太太家的次数突然急剧地减少,外食次数上涨,学校出勤率却一再下跌。涩谷太太不问,再偶然遇见すば子,从前不施粉黛的脸挂上了浓系妆容。依旧不问,只默不做声地减少了从安田大妈那里购买的鱿鱼数量。


以至于这一次すば子突然造访的时候,家中存货告罄。

“喂我说,”半夜两点敲开门的少女哧溜哧溜地吸着荞麦面,“没有新鲜的也就算了,鱿鱼丝也没有吗?”

“我没那么喜欢这东西。”涩谷太太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坐在餐桌另一头,顶着一张下一秒就会沉睡的脸。

すば子敲开门的时候,除了有点凌乱的仪表和一身黑丝皮衣小野猫装束以外,与平常放学后来讨食的女高中生并没有什么区别。楼道灯在那双仰视角的猫眼里抹出一星暖黄,她扶着小腹,平淡地说:“欧巴桑,我饿了。”

涩谷太太点点头,也很平淡地说:“进来吧。”


涩谷家的碗普遍偏大,但すば子食量也并不小,恰好赶在中年妇女完全入睡之前能咽下最后一口汤。

她打了个毫无形象的嗝,抄起油污的餐具就朝厨房走去。

“我洗。”涩谷太太及时重启。

すば子也不推辞,连碗带筷一把塞给熟练工,打开冰箱随手掐了几颗葡萄,转身斜斜倚上了厨房的门框。她看着涩谷太太取下洗碗布,已经被染成淡黄色的陈旧丝绵瞬间被水流打湿。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超棒的家伙,最近一直跟他约会来着。”すば子正试图在口腔中分离葡萄肉和葡萄皮,声音囫囵不清:“刚刚也是。”

涩谷太太没回话,仍握着丝绵团搓来搓去。

“他超帅的。很酷,很会哄人开心。上次群架的时候,他替我结结实实挡了一棍。当时感觉,就是他了。”

“虽然打架有点烂,但我们两个一起的话还凑合吧——”她扬手,葡萄皮应声落入垃圾桶。“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水龙头的阀门被推回到底,瓷碗与铁质碗架碰撞发出湿润的声响,在倏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犹为清亮。

“不行。”

“……啊?”

“我说不行。”涩谷太太拔高声音,用力扯下橡胶手套。

“说什么就是他了,你又知道什么,すば子。”

突然被打断的少女瞪大双眼,试图据理力争,一句又一句都被面若冰霜的涩谷太太砍回去。厨房单薄的日光灯给她的面庞刷了一层苍白的漆,凸显得眼尾的细纹格外深而愤怒。涩谷太太的语句不留情面,一点一点让すば子的热情转为愤懑,她仍穷追猛打。


“也该够了吧,すば子。

到此为止,不能再陷下去了。”



すば子无法理解。

这段恋爱她第一个告诉的人是涩谷太太。自以为的亲密,迎面却是一场狂风骤雨。

在那个飘浮着稀薄荞麦香气的夜晚,两个人大吵了一架。すば子终究没舍得摔了她用最惯的那只碗,却从此再没敲过这扇房门。


而吵完就完了吗?不是。

涩谷太太把这件事告诉了妙子,也告诉了すば子在学校的几个要好朋友。她要妙子严加管教,要少女们努力规劝,她亲自出马抛下从未错过的肥皂剧来时刻盯梢,她竭尽所能地阻挠这场不良少女轰轰烈烈的青春期恋爱。

向来最是纵容すば子的人,唯独这件事上丝毫不肯让步。

而すば子当然是恋爱照谈、课时照翘,翻墙夜潜不在话下,出了家门立刻找个公厕把水手服换成小皮裙,钻进柏青哥店里一蹲一下午,看她的心上人如何把钱输个精光,然后掏出自己的积蓄接济。


这场战役僵持了半个月之久。直到那天清晨涩谷太太打开信箱,有一张撕得十分随便的作业本纸躺在超市宣传单上。

『我要和他走了 凌晨四点钟的新干线 大阪到东京』

潦草的、大大咧咧的字迹,一看便知。


这张作业纸,すば子只写给了涩谷太太一个人。她想要逃离当下的生活,但回身插一个告别的路标,恰好就只选到那个剑拔弩张两个周的欧巴桑。

她不是想做什么毁天灭地的事,不过是对章鱼烧味的日子感到厌倦,想潇潇洒洒换个地方过活。断绝关系当然不会,但混得这样子也没资格找妙子要钱,她想,将来在东京闯出了出息,一定衣锦还乡。

すば子这人就是这样,像火。明亮,热烈,执拗,不想太多,实际上拥有无比的纯真。她听男人对未来事业的伟大蓝图,真觉得这人能做大事,便不顾一切地爱得更深一分。

不是烟头上将熄未熄的火星,而是祭典上熊熊的篝火,就是风猛地刮来,也能卷巴卷巴吞了又烧得更旺的那种。

すば子不知道涩谷太太是否会带一大帮七大姑八大姨来棒打鸳鸯,她没想那么多。她仅仅是觉得,如果要走,应该和涩谷太太说一声。



而涩谷太太一个人来了。

百分之八十的大阪都在沉睡的这个时间,すば子在车站吸烟室打游戏,涩谷太太踩着一双红色拖拉板就这么一个人来了。

但她确实是来棒打鸳鸯的。


好话、坏话、说过的、没说过的,全给她说尽了。这说不定是寡言的涩谷太太话最多的半个小时,身边穿着皮外套的男人脸色越来越沉,すば子埋首掌机不为所动。逆反心理的作祟,她甚至想快点登上列车,一去不回。

终于到了检票口前,涩谷太太放弃讲道理,伸手拉住了すば子。这是口角升级的一个信号。すば子甩了两下,没有甩掉。男人见状骂开了,来为兄弟送行的几个不良也吵吵咧咧地上手了。涩谷太太终究是没扛过几个少年的拉扯,最终只在すば子纤细的手腕上留下一个红印。

这红印让すば子的心上人认为自己的所有权被挑战了。他啧了一声,用力推了一下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中年妇女。

涩谷太太踉跄半步,立刻抓住男生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以不止一个红印的力气。

“废物。”

她抬手,狠狠扇了男人一耳光。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一秒中真空里,清脆的响声如一把长刀直直劈裂了每个人的神情。

少年捂着脸脏话出口,周围党伙立刻扑上来,想要拦住这个疯了一样的大妈。周围的乘客生怕被这场闹剧波及,纷纷挤开本在检票口前的すば子,进入月台。

涩谷太太一把掰直那只环住自己腰部的手臂,轻轻一推,那个身先士卒的少年便脱了臼。她依法推了第二个的右臂,反手一拳打在第三个的鼻梁,再回身往第四个少年前胸狠狠踹了一脚。

尽管有些生疏,但连续流畅,招招到肉。并且,非常非常,快。


啪。红色鞋底落地。

涩谷太太甩了甩头发,摁响指关节。


四个年轻力壮的少年很快爬起来,すば子身边那个被甩耳光的男人也咒骂着加入战局。旁人通知的保安尚未赶来,检票口的工作人员一边看守着其他乘客一边又不想被卷入,劝架只是喊喊。寡怎敌众,涩谷太太立刻落入下风,细小的伤痕出现在她的脸颊上、双臂上。

すば子没了自己的桀骜,流露出普通少女未经世事的惊慌。她正想冲上去阻拦拳打脚踢的少年们,涩谷太太却大吼着让她不要过来,让她不要和那个男人走,让她离开,回家。


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处于完全落于下风的战役,即使头发蓬乱、嗓音嘶哑、口红与血污斑驳不已,这个女人身上的孤傲也没有损伤一丝一毫。

她被人按着脑袋,猛烈地咳嗽着,她多么狼狈多么嬴弱,看起来仍然如超市特价时段抢到最大颗白菜的那一刻,如此的不可战胜。

“别跟他走,他会毁了你。”

那语气如此笃定,好像在描述一个不可改变的过去式。


『那你懂极道之恶吗?』


那双猫眼死死盯着すば子,一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她突然明白了。




『很年轻的时候就结了婚,还是很年轻的时候也离了婚。』

『那个男人不大正经,对她不好。』

『她一心一意的,就这么跟人跑了,还有救的前路也不要了。』


固执。这个人似乎一生都那么固执。


『不行。』

『我说不行。』

『不能再陷下去了。』


那是站在车窗玻璃里侧的人,把女孩的人生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如此相似的轨迹,透过时光流转的倒影,冰冷而坚硬。


『大阪八区的深红色豹子。』

『身材轻小,敏捷的身手与高超的格斗技巧。』

『她的灵魂永远睥睨着万物苍生,肉体也从来不会向任何逆折屈服。』

『三十年前流传至今的极道传说。』

『同姓。』


女孩仍是篝火,而她早已是一抔灰烬。

『崇拜这种人不会有出息的。』


但她不想让女孩也在这个年纪熄灭。她希望女孩永远燃烧,永远盛放,永远鲜红如初。她希望自己被称为欧巴桑的今天,不会是那个被称作すば子的女孩的明天。

所以时隔多年,她从柴米油盐中苏醒,咆哮,捍卫,试图战斗。



老了,怎么说都是老了。在应接不暇的拳脚下,涩谷太太疲惫地想。


但すば子分明看到一头豹,在那个不复年轻的躯壳中高昂下颚。

它不曾俯首。她不曾伏降。



すば子一把揪过男友——此刻开始,她决定叫他前男友——的衣领,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这是她们第一次并肩作战,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すば子大概还是会为了炒肉到底要不要放芹菜跟涩谷太太吵架,但她决定,如果只放一点点,还是可以吃的。




尾声#


一个中年妇女能打过五个大小伙子是天方夜谭,一个中年妇女加上一个少女也是。所以在保安室里涩谷太太以大阪大妈的绝世口才轻松论证是对方先手吊打,すば子也非常配合地泫然欲泣,成功塑造无辜少女形象。

被顺利释放的两人穿过夜幕回到涩谷太太家,すば子这半个月未曾踏足的地域。女主人从卧室里拿出两样东西扔到沙发上,药箱和一大包鱿鱼干。

分工很明确了——涩谷太太负责上药,すば子负责吃鱿鱼干。


“喂欧巴桑,你打架很厉害嘛。”

“一般,没有年轻的时候好。”

“那你年轻的时候跟我比,谁厉害?”

“我。”

“哎,你以前那个男人打小钢珠吗?”

“打得很烂,后来打到高利贷。”

“你高二的时候曾经徒手翻过三米高的围墙是真的吗?”

“真的。”

“那一个人单挑隔壁学校五十个呢?”

“假的,三十个。”

“欸——果然是传说啊。”すば子嚼着鱿鱼干,脸颊鼓鼓的:“现在却变得这么土,还穿红色拖拉板,完全就是大阪大妈了嘛。”

“不过——”她咕噜一声把食物吞下,清清嗓子,笑了。


“——我还是超崇拜你噢。”


涩谷太太看了她一眼,扬手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撕开创可贴的包装袋。

“アホ。”


少女笑得更开了。



#续编


那次大吵以后,すば子的确再没有敲过那扇挂着涩谷姓名牌的房门。

和好了以后也没有。

因为和好的隔天,涩谷太太就给小家伙配了一把新钥匙。





—END—



哇!!!!!感谢把它看完的你!!!!

复出复健超紧张 害怕啊啊啊感觉不好 热烈欢迎评论意见建议感受!!!!

涩谷家太难写了!!!嗷!!!

[安仓/水仙安/仓安]蝶

你没有看错 我也没有写错 这就是我入八圈写的第一篇文的联动 其实它是一个系列 我只是时隔九个月填上了第二篇

(我说了我会填的嘛

安仓子有 水仙安德国骨科有 仓子安子肉体关系有



第一篇是《花》 女孩子们相互慰藉的故事

这一篇是《蝶》 始终飞翔的蝴蝶失去自由的故事

下一篇是《风》 安田和属于他自己的爱情与追逐的故事


没事 我不怕你们忘 因为我自己也差点忘了

走你→[水仙安/仓安]花

链接失败的话 请点文下第一个花蝶风月tag走前篇






——————————————————————








“如果早些遇见他,我就不会这么糟蹋自己。”

“你也知道那叫糟蹋?”锦子嗤笑一声。

“以前不知道,”仓子喷出一口烟,“现在知道了。”

“晚了。”

“嗯。”




仓子第一次见到安田章大,是在教学楼顶层的水塔上头。其实仓子挺怕高,但下头排坐着几个吃便当的女孩,想必自己是不被欢迎的。

说是这么说,也不是非要呆在顶层,不过是没有挪窝的理由。


百无聊赖。仓子的白天一直都是这样枯燥、无趣,缺乏意义。

或许和锦子一同耽于研究妆饰的日子会显得充实一些,但说穿了还是没有营养,净是浮着脂粉气的渣滓。


仓子衔着烟,没有点。云层相当稀薄,稍微一点风就搅了个碎,慢慢融化在明亮得不切实际的蓝色里。


安田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恰在女孩的视野中央,先是吉他盒子的顶部,接着便从水塔爬梯的位置露出一张脸。

“诶,真的有人啊。”

他的嘴巴稍微张开,露出一点兔牙的样子。

“你介意我上去吃午饭和弹琴吗?”

仓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些位置。

“谢谢!”小个子开心极了。



仓子知道他。安田学长,温柔可爱有才华,无论是作为闺蜜或恋爱对象都有很高的人气。其实话题热度和自己差不多吧,仓子比较着,只是性质区别太大。

今年初的文艺汇演上远远地见过,他在高高的舞台上,看不清楚脸,但吉他和歌声都很清晰,响彻礼堂。

仓子没有听几句就从后门走掉了。当然,并没有人注意或者说在意到她的离开。


台上那个人唱歌太干净,干净得她想逃。





秋葵,番茄,玉子烧。这盒便当的颜色有点鲜艳过头,安田打开它的时候仓子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很漂亮吧?”安田挺得意的样子,“我妹妹的手艺。”

“很可爱。”仓子把烟从唇间取下来,回答安田。

唇齿间没有烟雾缭绕,于是安田注意到了她没有点燃的烟。然后又注意到了眼前这个姑娘身边似乎没有便当盒、没有书包也没有炒面面包的包装袋,只有手边一个瘪瘪的烟盒壳子。

“没有吃午饭吗?”

仓子摇了摇头——今早她是直接从一个旧客家里出来上学的。

“女孩子,这样对身体不好。”




后来安田把自己的便当给了仓子。

便当盒是蓝色的,模样很像那天溶化了云朵的天空。






仓子第二次见到安田章大,是在一个暴雨的深夜。

客人出差的妻子提前回家,撞破了他们正酣的交易。她被追着打,跌跌撞撞逃出了门,匆忙之中只来得及抓走自己的手包。

刚停息了几秒钟,自己的衣物便统统被丢出来。底裤团扎在短裙的腰带扣里,外套袖口露出内衣的蕾丝花边,拧成乱糟糟一团。

不要了。她想。

幸好客人没有全部脱完,尚留一条吊带衬裙挂在身上。

仓子上前敲敲门,大喊喂那双真皮的高跟鞋你倒是丢出来呀,半晌没人应答。她觉得无趣,转身便走了。



街上空无一人,光源只剩下路灯。偶尔有盏接触不良的,一闪一闪,恍若死城。雨太大,没人愿意遭这个罪。除了她。

其实仓子也不十分乐意,但她的愿景又哪能够被倾听。她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得倒下去,被风刮倒,或者被雨砸倒。

雨幕中一切景物都模糊而陌生,往哪里走也不知道,只一味去踩踏有光的路牙。如果这么走到了海边,就跳下去吧?

在被雨夜填满的血管里,无法流动任何事物的意义。



神思恍惚间突然有个身影从街角冲出来,长风衣猎猎作响掠过仓子身侧,倒是给她吓得回了几分神。不知道哪位可怜见的落到和自己一样的下场——这样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成形,那人却又快速地倒了回来。

“果然是你。”

那条长风衣与这句简短的话一同降临,仓子只感觉头顶一重,里衬的余温一下子裹住了她的躯体。那个人牵起仓子的手,将指尖握在掌心。


“来,先跟我回去吧。”


仓子努力睁大黏满冰雨的双眼,看见了安田。



被路灯的惨黄色和蒸腾的水雾渲染勾勒,温柔又灼人的脸。


“好。”


单薄的少女被紧紧拽着,在大雨中狂奔起来。


这大概是她迄今为止,活得最用力的时刻。




安田是去live house参加乐队演出,才会在深夜回家的。酒吧离家比较远,他走到一半时,才遭遇了坏天气。

“幸好嫌重没把电吉他背回来,不然事情就麻烦了。”安田笑道。

“电吉他,”仓子有些好奇,“摇滚吗?”

“对呀。”男生点点头,伸手将湿淋淋的鬓发别到耳后去。


安田敲敲墙壁激亮楼道的声控灯,即使如此也只有黯淡的颜色,勉强看得清阶梯的界限。两个人的手依然没有放开,每当仓子脚下打滑,都能感受到小个子一瞬间的紧握,稳稳当当。


她全身上下刺骨的寒,只有掌面相贴处又潮又湿,灼热得吓人。



父母和我们兄妹并不住在一起,安子今天恰好去丸子家住了,你不用太顾忌。安田这么对仓子说道。

征得双方同意后安田给湿透的仓子拿了妹妹的睡衣。底裤只被穿过一次,仓子倒不介意,意外的是安子也没有反对。携带开的是免提,仓子听见那个并不相识的女孩轻轻柔柔说着“いいよ”,又反过去哄似乎有些不满的闺蜜,“大丈夫、大丈夫”。


兄妹都是温柔的人呢。




阖上浴室门,仓子松开抓着长风衣两襟的手。这吸饱了水的衣服披在身上重极了,同时却也完全保护了自己一片狼藉的肉体。

是此刻身上只有一条T恤的安田,半秒钟也没有用视线触碰过的肉体。

风衣落在地上,发出短促而柔和的声响。



雾气模糊了洗手池上方的圆镜,仓子抬起手,在上头划出几道水迹。花洒挂在肩上冲刷背部,水流沿着腰沟蜿蜒,男人们做的时候总是喜欢摁着那儿,起起伏伏。

她抹了两下,镜子里现出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孩。或者说,女人,更恰当。

卷马尾散开在肩头,被水流打湿,蔫了一些。苍白的脸色在热水滋养下已经恢复不少,双唇却仍然明艳异常。客户女友长指甲留下的划伤有几道已经肿起,一跳一跳地疼。

仓子摸摸仿佛浮刻一样的痕迹,有种莫名的快感。



她现在可以骗安田说自己忘记了拿浴巾,也可以说自己调不好热水器,甚至滑倒了,起不来。

只要安田打开浴室门,仓子总有办法让他像过往的任何一个男人一样,沉入蜜沼。

再或者,就算安田真是正人君子,但他们独处了一夜的事实无法改变。若她想,过后拿出去,说成什么样子都行。


无论如何,仓子都能够让那个温柔明亮的笑容轻易染上阴霾,这是她最擅长的事,以及个人趣味之一。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安子的身材娇小,上衣却穿得很宽大。不过裤子着实是短,露出仓子一截修长的小腿。

“吹风机在茶几上。”安田看见仓子出来,便拎上洗衣篮,走进了温雾仍未散尽的浴室。他倒真对仓子没有什么特殊的戒备,这样的待遇反而让仓子无所适从。她相信安田不会没听过自己的事迹,那么解释便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安田这个人真的很干净。

和他的歌声一样干净。


仓子对这个结果感到莫名的难以释怀,毕竟那是曾逼迫自己逃离的东西。于她而言,越清澈的,越尖锐。

但安田无疑不是纯白派的。他竟然是会去live house演奏的人,这恐怕是大多数仰慕他的女生所不了解的。

安田却又是温柔的,毋庸置疑。这是如此显而易见,从眼睛里,从声音里,甚至不需要任何阐释的语句。

原本仓子最厌恶的便是温柔的人。大约与成长环境有关,一被如此对待,她便条件反射地感到戒备。但安田那些没那么纯良的部分带来了亲切感,同时他却又美好得如此浑然天成。


仓子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这是第一个,她想,大概也是最后一个。



然而不久仓子就会遇到第二个,但那是后话了。




最终十七岁少女在安田洗澡期间背靠沙发软垫睡着了,打卷的散发披在胸前,随着馥郁的呼吸一起一伏。

仓子很久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


次日她在软床上醒来,门外传来瓷盘与桌面撞击的声响。仓子晃晃悠悠走出去,看见餐桌旁边站着一个小个女孩——那是自己脚上这双毛茸拖鞋的主人,安子。

看见睡眼朦胧的外客,安子毫不惊讶,倒是笑得弯起了圆眼。她告诉仓子她的衬裙已经干了,叠好放在沙发上,今天就请穿我的校服去上课吧;又转头向厨房喊话,告诉哥哥学妹已醒了。最后她甚至还上前顺了顺仓子杂乱的发尾,自来熟地问她煎蛋要不要茄酱。


这是仓子第一次见到安子。


真是同她哥哥如出一辙的柔和。仓子心想。只不过,安子便属于纯白派——她讨厌的那一种,于是仓子拍开安子的手,转身走向浴室。

“是不喜欢煎蛋吗”,她听见女孩在身后小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仓子第三次见到安田,是在一个非常普通的午后。


来到高年级的教室,将人叫到门口,然后直截了当地将那只天蓝色的便当盒递出去。

“我洗好了。”


不如说是一种试探。

出于顾虑,仓子已经把安子的校服直接邮寄到了安田家,但便当盒她没有。


的确是一种试探。

试探校园红人在被臭名昭著的恶女当众递给便当盒、还说了貌似亲密的语句时,会怎么做。

仓子怀抱着期望吧,也算是;但到底是什么,也说不清楚。

“谢谢。”在人群视线的聚焦下,安田毫无异样,笑着接过蓝色盒子。



“仓子你啊,”他以平常的音量和语气加了一句道,“以后要好好吃饭噢。”





倘若非要追究仓子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安田的,大约便是这个瞬间。




对于仓子这样的人,爱上了谁便约等于痛苦。


这是一种全新而尖锐的体验。安田对仓子的态度并未改变,但他从不曾看见高挑少女日复一日的自我焚烧。

慢慢地仓子对夜晚的生意越来越不上心,反而想着那张英气的脸自渎能带给她更多的快感。她开始碰触到另一种意义上的孤独,那是再多love hotel或福泽谕吉也无法填满的孤独。


这再次超出了她的认知。仓子甚至开始对安田又产生了畏惧,千疮百孔的自己不配与他相行相近。


从未爱过谁也从未爱过自己的仓子,十七年来第一次感到自弃,竟然是因为想要与某一个人站在一起。

太可笑了。连锦子也笑她,后知后觉,白日发梦。



这样的苦难,截止于仓子第二次见到安子。


她兜里揣一只烟盒,在第二节晚修的时候去了洗手间。仓子习惯使用右列靠窗的尾间,而现在门扣处却显示着红色。

仓子不是一个专注的人,但在某些小事上格外执着。等了一会不见有谁出来,烟瘾的焦躁促使她叩门,无人应答。

再敲,仍是一片寂静。

仓子有点来了气,她把墨绿的长指甲卡进旋转式门扣里,三两下别开了简陋的门锁。


门扉缓缓滑开,里面是一个短头发的小个子学姐。

是背靠着墙角、左手托着手机的安子。镶有蓝色小小蝴蝶结的底裤吊在膝盖处,大腿内侧显现出肉眼可见的水色,她的右手腕隐没在裙底。

羸弱的白色灯光随着门板的开启而侵入,瞬间打亮了她绯红的脸。

安子动作一滞,左手一软,手机拉扯着耳机一齐落在地板上,发出将人击碎的声响。


长久缄默。


仓子怔在门口,而安子慢慢抬起脸,微微颤抖着,圆眼睛里浮满泪水,以及尚未褪尽的情欲。


手机屏幕上视频仍在播放。


那是学校的大礼堂,圆眼兔牙的男生抱着吉他,无声地歌唱。





后来仓子常常想,兄妹到底是兄妹。他们不仅拥有一样的圆眼睛,一样的温柔,还有一样污渍斑斑的纯真。

那是瑕疵,却也是光耀。起码,对仓子而言。


于是后来仓子又能够放心地把自己交与各式各样的客人玷污,是因为她已能够放心地把自己交与安子濯洗。与安子的性爱不叫性爱,她想。起码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性爱。

自己仍不干净,但已不会再变得更脏。

仓子承认在撞破安子秘密的那一刹那,她如释重负。




仓子曾让安子教过她吉他,安田在文艺汇演上弹的那一首。但纤长的手指攀上格子便变得拘谨畏缩,学来学去还是几个零散的和弦,几个薄薄的茧。直到十年后的如今,也没有任何改变。



她爱安田。

她曾爱安田,她仍爱安田。


她通过自己印证这一点,通过安子印证这一点,通过暴雨时积水的窗槽、茧子外翻发白的皮缘、真皮高跟鞋侧细小的裂纹印证这一点。





仓子拥有的不多。她把生存需要留给模特工作,情欲留给床伴,畅快留给食物,宁静留给安子。

正如污渍斑斑的纯真一样,她所与生俱来的,是光点零星的阴晦。





而仓子始终留给安田的,不多不少,正是那些尚未崩坏的地方。







—END—


感謝感激都到这里的宝贝!!

诚挚欢迎任何评论、意见和建议!!!







md我到底在写些啥………………最近愈发感到局限 算了 (又)权当复健了吧………………自勉自勉

这一篇里希望能传达到的是关于夹杂阴影的温柔与保留洁白的污秽的概念 希望可以被理解仓子为什么会喜欢上安以及为什么会被安子拯救


我发现我很喜欢写那种肉体很妖艳jian货 但又在爱情上很傻很执拗的仓子

本当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大家都好温柔呀(๑•́ωก̀๑)

感受到了爱意、幸福还有力量

虽然删掉了lof 但评论我都截图了!它们会被保存的!!

真的是太谢谢了 也为懦弱的自己感到惭愧


肩负着这些的我会加油的 至少争取 最终不会愧对自己

‎|•'-'•)و✧

[横安]回响

大家好 只会写校园恋爱的废饼再次出没

BG 横×安子 关爱极地cp大行动

五千七 名字乱起的

有一点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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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山君,我又梦到你了。』






“横山君,我梦到你了。”

“嗯?”

横山盯住讲台上喋喋不休的老师,放下笔杆子前倾上身,以便听清前座那个就爱上课讲话的小家伙说的是什么。

“我说,”安子也再转过一些,紧贴着左颊弧线的两颗小痣从发尾处露出来。“我梦见你了。”

“梦见什么?”

安子笑了:“梦见你骂我。”

横山睁大眼睛,“嗯”了一声,带问号那类。“我骂你?”

扭着身子姿势很难过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回答:“先是我向你借东西。”

“嗯。”横山没有过多回应,他知道安子是能够一气把想说的事全说掉的人,中间反而别太置喙反而好些。

“我向你借什么?橡皮?嗯好像吧,然后你就骂我。可凶。你骂我……太吵太聒噪,不识时务,不晓得换位思考,还有……”

“还有啊?”

“对啊。我记不太清啦,”安子垂下眼睛,“——大概就是说不会为别人着想,活得太跳眼,很烦人之类。”

怎么会呢,横山惊诧地想。首要的是他不会讲安子,其次他也想象不到有谁会这么讲安子。全天下除了面前这个姑娘,再也没人如此温柔了。

他想要再问细些,却瞥见老师投来一瞪。现行犯之一立刻坐正,安子也疾速地转回了去,蓬松的发尖划出个短促的弧。


于是便不了了之。安子再没有提,横山想问,也找不到合适的时候。







安子梦到这情境,代表了什么呢?

横山想去找人咨询一下,却还是罢了。毕竟知道他喜欢安子的人,扳着指头都极好数的——一个也没有。

他也是最近才意识这事的。或许追根溯源起来篇幅将会很长,但重要的是当下,小小个的姑娘确是牢牢占据了自己心中顶重要的地方。

不过横山没有说的打算。安子是如此开朗活泼的人,交好的朋友可多得很,自己只是其中不足道的一个。且横山相信不是他的错觉,安子与他相处时总有种微妙的小心翼翼。那不是与别的任何朋友交往的状态,她无法在自己面前放松或者是完全地交心。时常安子兴冲冲地找他说或做什么事,那高亢的情绪总会在真正接触到横山之后极快冷却,像是怕冒犯了自己似的,肉眼不可见的兔子耳朵软塌塌地垂将下来。


安子大抵是不太喜欢自己的。横山总这么想。


尽管他的女性缘很好。

天生的平和与安静使横山常扮演倾听者的角色,是女孩子们播诉心事的最佳对象,并且他本人也对传播秘密毫无兴趣;然而他又不是无趣的人,沉稳与诙谐兼具的性子使他在温香软玉间如鱼得水,甚至于被称为妇女之友的地步。

妇女之友,与妇女之男朋友还是有着天堑般的沟壑。总被开玩笑说yoko这家伙gay里gay气的,是不是那边的——怎么可能呢——我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啊。


在眼前,却未敢碰触。



于闺蜜般的交际,横山拥有绝对的自信;但于爱情,他却敏感多疑,自卑而不自知。

思前想后,到头来横山还是在心上记下一笔:安子做了我骂她的梦,她果然是惮我。



这十分拙劣的解梦结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困扰着暗恋之中的横山裕。








不知把安子做的那么多关于横山的梦全说与他听,那人又会解出多离谱的物语来。

安子的确是常常梦见横山的。究其原因,她问锦子,好友回她四个字:日有所思。

去你的日有所思。安子不甚服气,又寻不到可以辩驳的语句。



知道安子喜欢横山的人也不多,幼驯染老友锦子一个而已。安子不是很能忍耐,然而爱恋这是件大事,可不能逢人就说;但将心事三缄其口又实在太难受,于是辟了锦子这么一个出路,仅仅安置自己纤细的少女心。

何况,对方是一个不可能的人。


安子看来并不像心里装了谁的女生。她对每个人好像都一视同仁地体贴,对每个人好像都抱怀信任与夏日汽水里冰块一般清澈爽朗的笑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所谓区别对待到底在哪里。

唯独对横山,她进退两难。想与他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却又丢不下卑怯与恐慌,禁不住地想要落跑。安子这人的人生观是顶积极的,但恋爱观反而极消沦的。



横山不可能喜欢自己,这在安子的道理中已然成了一个既定事实。

他身边有那么多莺莺燕燕,他在文雅与滑稽间多么张弛有度从容不迫,他懂得那么多想得那么深。于安子来说横山的优点是怎么也道不尽的,而她自己掩埋在这些优点聚成的光芒之中,定然是喑哑黯淡的。

更紧要的是不知为什么,横山待她总含了点疏离。同是坐在横山周围的人,问题目、讲笑话,他第一个找的定是丸子;丸子不在,他便找村子。实在没有选择了,他要么便不说,要么才来叫自己的名字。历数下来,十次对话有八次是安子起的茬。

体贴与礼仪是在的,但安子看形形色色的女孩子与横山没大没小地嬉闹,心里想自己果是不熟的那一拨。


然而她又并不很沉得住气,于是仍常常寻了自认绝妙的理由想同横山搭讪,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的下一秒才开始悔恨自己的唐突。她总想放纵自己按捺不住的小小私心,辗转的、绞痛的,却又为那人极偶尔的关注而几十几百倍地甜蜜雀跃。



这梦就好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安子过于容易发热的头脑。

尽管锦子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不过是她认定横山不中意自己的潜意识暗示所致,但安子仍固执地把这梦作为一个神谕,一个叫她别再过分嚣张的警告。


安子开始冷却她与横山之间的关系。

每当上课她想转过去闲话,或者无故想找横山借东西,脑海里都会浮现梦中横山那有些虚幻而模糊的脸。冷淡又敌视,陌生的神情便缚了她任何的举动。






横山相当明显地感觉到,安子变得冷淡了许多。

每天找他讲闲话的频率以能够轻易察觉的程度渐疏,路上碰见自己若没有对视便不会打招呼,甚至连讨点零食吃,她也不再做。


怎么了呢。横山盯着姑娘毛茸茸的后脑勺,国语老师的声音如抽象的鸟群在他耳边盘绕,扑棱扑棱,一根毛都没进脑去。

抽屉里专为她备的奶糖都快要化了。



然而直到奶糖真的化了——某一天横山找胶带摸到深处突然黏了一手——安子也无任何改变,他也没有和安子提起过什么。粘稠的甜腻裹满了指尖,横山课间跑去洗净,搓得皮肤发红。

他换了不易融化的话梅糖或者果糖之类,安子统共只承势要过零星几次,色彩鲜艳的零食落入她手中之后又立刻像做了错事又得了大恩似的,喏喏道谢。最后剩下的还是会被锦子统统抢去,横山盯着前座安子含着糖块鼓鼓的脸颊,百思不得其解。

是了,她果真有点厌弃自己的。

其实安子喜爱自己与否横山不甚在意,但看着姑娘与丸山涩谷锦户之类走得近了,也心烦意乱。却再怎么也找不好立场或者话头,他本就不擅长主动靠近,常心里模拟了好几遍对话详景,一抬头看见安子毛茸茸的后脑勺,又全说不出口了。


算了吧,再等等。直等到毕业那一天,再与她全数说个明白。权当告别致辞的一部分,剩下的,到时再说便是。







锦子抢来的糖,私下全塞与安子。

安子谢过了,却也总不太是滋味。当然她还未荒唐到连好友的醋都要吃,反正自己在他偶尔询问中的回绝也是事实。但喜欢哪有这么多理性呢,有时安子甚至会想若自己没喜欢上横山裕这人便好了,还能与如此优秀的男生好好做个能抢糖果吃的朋友不是。

收集来的那些糖块,她全放在一个顶漂亮的玻璃罐子里,舍不得吃。罐子被放在书柜角落,安子想着等到毕业那一天,便把这糖罐带上,去给他看看,再向他告白。

并没有什么目的性的告白,安子从未有想要与横山交往的抱负。横山大安子整二岁,兴许是早早负了家中责任的缘故,比班上其他人都要来得更成熟、稳重。在他面前安子总为自己的浮躁而自惭形秽,同时也会觉得,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只是想把这份心情告诉他罢了,至少不负了自己。反正从头到尾这场恋爱都是自己的事,说是自私也好,安子想要画上个句点。


疏离战略已采取了月余,她仍旧是常常梦见横山。

大多数还是再普通不过的设定,横山次次穿着洗得发皱的校服衬衫,作为她的后座存在于情境里。偶尔也会有丸子或者涩谷之类其他同学,有时是第三视角有时是第一视角,再没什么惊涛骇浪的剧情,每次醒来对话内容都只剩模糊的残影,留在记忆中的只有横山面目不清如同褪色胶片的脸。

梦中的安子用不着顾虑这个那个,可以随自己高兴地与横山玩闹;她也再未打过表白的主意,也没再有什么使人堵心的情节。一个个都是纯粹的美梦,好像表面烤得金黄微焦的棉花糖团,在距离卒业的这漫长而孤寂的几个月里,成了安子唯一的救赎。







在毫无来由的消极的笃定与辗转反侧、极其相似又互不知晓的并行的情感之间,时针丝毫没有等待谁的迹象。


在比大阪更南的地方,樱树已使它的花蕾绽放了。








横山从未梦见过安子。他觉得日有所思这话不准,一点不准。

而这是第一次。

在毕业典礼的前夜,悠长而飘摇的梦境。许是回忆或是别的什么,像之前其他数个一样,横山却独独记恨这一个——为何自己记不清楚。

转醒之时,恰好天是蒙亮的。横山再睡不下,便轻手轻脚爬起来给小的那个弟弟掖好被子,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四月份的地板还有点凉气,他赤脚贴在上头,脚心一阵瑟缩。对于有些东西,横山算是信的。宁可信其有,他定会在诞生日许足三个愿,或者在参拜时努力做到心无杂念。

所以他相信,这会是某种预兆。

联想到明日的告白计划——算不上计划,松散的一个打算。会怎么样?横山想象女孩的圆眼睛因受惊而睁得顶大的模样,在昏暗的客厅里不由得笑了出来。








安子的糖罐不见了。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晚上,她原打算拿了那罐子塞进书包角落里,妥帖放好。没成想原本放罐子的那地方空落落,寻哪儿也寻不着。不得已安子跑去问了妈妈,得到的回答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天弟弟拿书时不小心给打碎了。

安子一时语塞,气得险些哭出来,脑海里将那个大多数时候很可爱的弟弟千刀万剐。若他并没冲撞到糖罐,兴许那小家伙又乱拿自己书看的事还能原谅;可现在已没有如果了。

母亲看她神色不佳,忙补充道糖我给收好了,没给章大摸去,一个都没少。

安子说算了,不要了,给他吃吧。又说不,还是给我留一颗,每个式样留一颗。



罐子一碎了,便感觉有什么信念也崩塌了。


这反而使安子犹豫起来,纠结着这到底是一道不详的阻拦,还是教她断了后路去背水一战。


罢了,到了明日再讲。安子不愿多想,只跑去将弟弟好一顿臭骂,才钻进被窝。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记误了,这是一个无梦之夜。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人,也没有横山。


次日醒来,看见糖果们全数齐整地堆在自己书桌上——到底章大还是懂事的。她千挑万选,拣了颗奶糖,剥开包装的方块纸。

软黏的甜意在舌尖融化,安子推开家门,发现楼下那棵樱花全开了,满树粉华在春风的浪潮之中摇曳生姿。








世上的什么学校,卒业的仪式大抵皆是一样的。


安子抱着卒业证书严肃的卷筒,被一群要好的女孩包围,自拍的自拍,话别的话别。然醉翁之意不在手边之物,她始终要从注意力里拨出去点放与横山身上,探察他的动向。

那儿也是密匝匝的少年少女,安子莫名生起恐慌来。慌他第二颗纽扣被要走,慌也有女孩和她打着一样的主意。

不过似乎没有的。但安子仍摇摆不定,到了临头反而畏缩,脑海中总回放着罐子碎裂的模拟画面。



横山想着是否错觉,远处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好似常常向自己这儿转来。他一一与朋友们好生道别,同时盘算着如何脱身,寻一个僻静处。他不喜欢被人起哄,他知道安子也是讨厌的。反正最终不会有个结局,大张旗鼓便反而尴尬。

盯着时机差不离了,他借口有东西落在教室,便上了楼去。横山记得安子的书包还在,想来她仍会上来。虽然并拿不大准,但不要什么计划,他想。随缘便好了。




怎么一转眼,横山便失了踪迹。

安子一下急起来,四下里细细张望,仍寻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其实早已有了决判,一定要向他告白,一定告白不可。

丸子问她有事吗,安子想了想于是说,我在找横山君。还有点东西在他那儿,没有还我。

“yoko?他刚刚上教室去了。”

安子匆忙道了谢,朝楼梯口奔去。她生怕自己慢下一步,勇敢便会如枝头的樱瓣,三两下落个干净。


她用力攀紧扶手,学生皮鞋的胶底在台阶上踏出嗒嗒声响。她的心脏跳得愈发快,好似要挣破胸膛,视野剧烈摇晃。



横山君,那些思念、牵挂还有梦,可不可以还给我。








横山坐在自己桌上。教室里物事凌乱,后方墙上还有应试标语与全班的签名,都已打上了过去式的章子。

他与安子的那些记忆,也已冠上了过往的名。


女孩的书包塞在抽屉,颜色鲜艳的挂饰吊在外头。那是一只与她如出一辙的兔子,毛茸茸软乎乎,是极招人疼。


突然背后转来巨大的声响。那是门被用力打开了,横山回过头,便看见了兔子——不是,是安子。

安子一眼便是男生那裹着雪白衬衫的宽阔脊背,他跳下桌子,转身面对自己。

她扶着门框,气喘得断断续续。


“横山君,我——”



再没了下文。


缘是安子瞧见了横山半掩的松散领口,第二颗扣子的位子,空的。


“怎么了?”

横山向前两步,问道。


该死,她真是顶厌这种温柔关切。正因如此,自己才会执迷难悟,全不知返。

“没有事。”安子切了话头,甚至有点赌气的意思。



“噢。那我有。”

横山几步绕过课桌,朝安子这儿来。他将手伸进裤子口袋中,再拿出来,握成一个拳的形状。

“有个毕业礼物要给你。”


他终在女孩面前站定,伸直了臂,缓缓摊开手,一粒小小的纽扣躺在掌心。


“虽然大概是很突兀,但我喜欢你。”




喜欢二字被天性易羞的男孩咬得极轻,却在安子神识中投下一枚无匹的弹子。她沉默了一刻,慢慢抬手将那纽扣捏来,指尖触到横山被汗染湿的皮肤。

再抬起头,竟红了眼圈。

横山无措得很,安子倒是平静。她开口说,横山君,对不起,我骗了你两件事。


“第一件,其实,我刚刚是有话要对你说的。

第二件,是我之前同你说的那个梦——还记得吗?”

横山忙点头,安子微蹩着眉,湿润的瞳孔直盯着他,续道:“那不全是真的。”

“你骂我是真的,但我并不是找你借橡皮。

这事的缘由是,在梦里——胆子太小的我只有在梦里,才有胆量,才试图去找你——

——告白。”

女孩的尾音颤抖了些,被裹咽在舌根。好像挺生气,更多的是委屈,听得横山满心愧疚,又欢喜又哀伤。他张开双臂,将安子搂了个结实。

安子轻轻回抱住男孩的肩背,却感到礴然的悲凉。


闭塞的心意终是相通了,可惜为时已晚。从第一朵樱花挣离枝头开始,这故事便已注定了结局,那必不是皆大欢喜。

安子已确定要举家搬去东京继续学业,大阪的房栋已预售出,她将极少有理由再回到这片土地;横山则不会继续读书,他必须留在本地,打工挣钱,供养家庭。

如两条单行线,在未来渐行渐远,连路标也不会有一个指示对面的箭头。再怎么执着下去,终有一天也定会丢失对方,视野里再寻不到任何遗迹。那便不如止于交汇之处,留下最好的,最美的,即使仅是刹那芳华。


糖仍是甜的,但那玻璃罐子,碎了便是碎了。



至少他们得以知晓,在绵长的岁月里、艰难的行路中,那些苦痛与折磨并不是孤寂的。



已经足够。




十一



“安子。”

横山压低了声音叫这始终被珍藏的名字,小心翼翼地抹净女孩的泪渍,同她离得很近。他拿额去抵住对方的,安子嗯了一声,大抵算是首肯了。

他叹息,伸出修长洁白、安子顶喜爱的右手,轻轻阖上她的双眼。


“这就当作你关于我的,最后一个梦吧。”


初吻开始的那一刹那,初恋也结束了。



十二




“横山君,你下次若再喜欢上谁,可一定要勇敢些啊。”


“嗯,你也是。”





—END—




感謝感激读到这里的你!🐧🐧🐧


其实我尝试着换了一种文风

好了我知道没人看出来 下一个

其实非常没底 不知道有没有把那种纤细柔和的感觉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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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所有人念念不忘的 都必有回响